巡山校尉 第600节

  这话一出,气氛僵住。

  云天生几人,面色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紧张之色,尽管隐藏的很好,但依旧看得出神情绷紧,

  “将军,带上弟兄们吧,属下愿一路跟随!”

  云天生刷地起身,推开两步,单膝跪下,声音铿锵。

  陆明和柳青仅是慢了半步,皆是如此。

  他们跟着将军一路走过来,心里早就认定誓死追随,未曾想过将军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辞官离开,几个大男人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其他人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只有董老头瞪大了眼珠子,“陈小子,你这不是玩笑话,真的不干了啊?”

  他这要是一走,这第九山,甚至大半个抚司,不得散了啊。

  陈渊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落在云天生三人身上,颜色缓和,

  “齐大将还在这里,莫要说这些胡话。”

  “再说本将要说是也是巡天使,不是九中郎了。”

  “起来吧!”

  “我走了,又不是死了。”

  说完,他朝着齐天大将侧身,笑了笑,

  “还请大将照顾陈某这些手下弟兄袍泽。”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蜀地的将士兄弟们已经做的够多了,自问没有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后面不管什么事,让朝廷的人马顶在前面,咱们啊,就在后面惜命,若是有人欺了陈某袍泽弟兄。”

  “我便是不答应的。”

  “反正无官一身轻!”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带着笑,举起酒杯,也是这一瞬间,把这沉闷的气氛变得鲜活起来,轻松起来。

  大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也随之笑了起来。

  陈渊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

  齐天大将自然也明白,举起酒杯,“喝。”

  一饮而尽!

  桌上很快热闹起来,似乎刚才的谈话都没发生,大家不谈将来,只想卸下身上的包袱,好好酩酊一场。

  这一场酒,就这样一直喝到黄昏。

  当暮色漫上山脊时,新抽的新叶还沾着白日的和煦春光。西方的天边像是泼翻了胭脂盒,霞色漫天,暖风吹拂,新绿正怯生生地探尖,被风一逗,就簌簌地摇。

  山影浸在朦胧里,大殿飞檐下的铃铛轻摇,大殿前,一个个人影被拉的很长,辞别。

  “陈大人,我师徒三人就此别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日想来定有重逢之日。”

  “这段日子,收获良多,快哉快哉,”

  “告辞!”

  “保重!“

  仰山三人离开。

  接下来是易苍天,神姑,裴阎虎

  “齐大将,请留步!”

  陈渊叫住准备离开的齐天。

  随后叫对方移步到大殿前的廊亭,脚下云海翻涌,一襟晚照。

  “陈兄弟还有事要交代?”

  齐天身上酒气袭人,眼神却依旧明亮。

  “齐大将如今凝结出第二朵金花,突破武圣还差临门一脚。”

  “陈某这有一秘法相赠,对大将突破武圣或有帮助!”

  陈渊开口轻声,却是如惊雷在齐天耳边炸响。

  其一双眸子犹如黑夜里的灯火,异常明亮,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这位大将强压下那份悸动,看着陈渊,“陈兄弟如何以此待我?”

  “大将当日的恩情,陈某得还。”

  “如果这蜀地多了一个武圣,对大家都好,陈某也算成人之美。”

  陈渊说的正是罗前辈在埋骨之地赠予他的突破秘法,白骨炼神法。

  见齐天大将已经凝出第二朵金花,这法门于他现在也无用了,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对谁都有好处。

  说着,他也没再多言,单手化作剑指,往眉心肉缝一点,天目张开,霞光流转。

  陈渊往天目上一抹,一颗丹丸大小的琉璃光团被其夹住。

  接着,他手指一弹,朝着齐天大将眉心弹去。

  很快,光团悬于齐天眉心三尺前,嗡嗡颤动。

  对方眉心也发起金光,化作光霞飘出,包裹此物。

  接着,齐天大将眸子缓缓闭上。

  不消半盏茶时间,他的眸子猛然张开,眸子里精光外放,相当摄人。

  里面流转过一丝难以自控的喜色。

  “哈哈!”

  “陈兄弟,你这真是雪中送炭,这份情齐某记下了。”

  一向威严看重,不苟言笑的他忍不住放声大笑,震的云海翻涌,悬崖松涛阵阵。

  这法门正适合他。

  妖魔元神,他有。

  他在魔国镇守这么久,自是杀过一两头大魔的。

  虽然此法门透着邪性,但他很快想到,陈渊就是凭借此法突破武圣的。

  有这个契机在前,这证明此法行的通。

  要知道,世上多少大神通者面对这最后一道关卡抱憾终身,突破武圣,那临门一脚,很难。

  总之,这个超出想象的贵重,也让这位大将失了态。

  一会儿后,陈渊看着这位大将身化流光,在云海中消失。

  “希望能有用吧!”

  他默默道了一句,不知道能不能成,毕竟他不一样。

  不过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现在这个关头,抓紧提高周围人的实力,积蓄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过了半晌,陈渊转身,四道人影默默站在他身后。

  三位副将,以及公孙先生。

  这是自己最信任的几位。

  陈渊看着,眼角含笑,突破武圣后,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你们,我都安排好了。”

  “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跟我来!”

  小半个时辰后,云顶峰上,一个太监双手捧着一个奏折,急匆匆跨进巡天大殿,将奏折递上赫连山的案台。

  “国师大人!”

  “陈将军离开了第九山。”

  “这是他交予奴才的奏折,要奴才上奏陛下。”

  “陈将军真的辞官走了!”

  曹公公有些慌张,语速很快。

  而赫连山打开奏折,眉毛当即竖了起来,手上一捏,这奏折在手上顿时化作齑粉,碎了。

  “竖子敢尔!”

  “听说他们下午还喝了一场践行酒?”

  曹公公此时知道这位国师很生气,如鹌鹑脑袋一样点了点头。

  只见赫连山胸膛上下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后。

  甩了甩袖子,把案牍上的粉末吹了个干净,随后只是说了一句,

  “这奏折,我没见过。”

  司礼监的曹公公啊了一声,随后苦着脸,点了点头。

  “是!”

  而就在赫连山与曹公公来了一场“当此事没发生过”的滑稽表演时,陈渊已经离开了锦官城,朝东南方向御风疾驰。

  目标,八千里外的青山县!

  云海破浪,遨游宇内,陈渊身化流光划破晚霞,身下的群山正浸在暮色里,新绿的林海翻涌着,被夕阳镀上层暖红。

  长风掠过耳畔,带着山间的清气,他划破蜿蜒如银的江河,掠过炊烟初起的村落,天地间的色彩正被暮色调和成温润的玉色。

  此刻,他竟有一种如游子归家的急切感觉。

  许久没回去了。

  几年时间,一晃匆匆,他一直追逐着,被俗世洪流驱赶着,没有停下脚步。

  如今,那里还有人等着自己。

  他用自己了最快的速度,数千里路,在他身下快速划过,暮色渐渐西沉。

  当他终于看到暮色下的一座山城轮廓时,速度才终于放缓,只见那怒江的江水依旧涛涛不绝,此时,一声悠扬的调子悠悠传到了他的耳边。

  “春阳暖,染春江,波光粼粼闪金光。岸边新柳垂丝长,桃花浅笑映湖光。渔家小船悠悠荡,船桨轻摇水中央。网儿撒下梦满舱,鱼儿欢跳闪银芒。夕阳渐落西山岗,晚霞似火映脸庞。风吹芦苇沙沙响,歌声.”

  只见,在远处那山城脚下的江面上,一艘归家的渔船正切开暗红色的粼粼波光,划船带着斗笠的老丈唱着嘹亮的渔歌,木桨搅碎满河碎金,悠悠荡荡。岸边芦苇荡在暮色里摇成青灰色的浪,藏在丛中的水鸟被船头的渔歌惊起,扑棱棱掠过挂满晚霞的天空。

  网兜里的银鳞还在闪,映得舱板亮堂堂的,像撒了满地星光,穿着灰色布衫的渔妇蹲在船尾拾掇渔获,指尖沾着的湖水折射着残阳。

  远处,码头上次第亮起来的灯火与船头的马灯连成串,在水面铺成流动的微光。渔歌忽高忽低地漫过,混着桨声、笑骂声,把渐沉的暮色都泡得软软的,连晚风都忍不住放慢脚步,贴着船舷听这歌声。

  这惬意的景色,藏在这座偏远的山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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