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听到一声巨响,随后狂暴的气浪将他掀翻开。
等他站稳身子,转身看向自己原来的地方,只见那方云层之上,一道威武人影矗立
身穿紫金甲,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似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另一边,铅灰色的云雾之上,金光照耀,天宫如浮于苍穹的琼楼,檐角垂落金色霞光,美不胜收。
恢弘的大门,广阔的广场,广场往深处,凌空架设一座玉桥,下面白雾涌动,有五颜六色的游鱼竟在其中游动,凌空渡过玉桥,一座座悬空岛浮沉于云雾之中,其中有桃花盛开,如漫天云霞,花瓣飘落便化作翩跹彩蝶,绕着雕栏玉砌飞舞,山川河流在其中流转,细看时却又化作缥缈云烟,让人分不清是真实所在,还是天地灵气所化的天地。
而在此洞天之所的云深不知处,白云缭绕,一颗圣树拔地而起,树干如银水浇筑,直插苍穹,树皮上流转的银光比最纯净的月华还要璀璨,连周遭的流云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银辉。
千万片树叶形似柳叶,却通体银白,叶脉间泛着细碎的光点,像是将整片星空揉碎了嵌在里面。风过时,树叶不似凡木般沙沙作响,而是发出清越如玉石相击的脆鸣,每片叶子都带着磅礴的精气。
此时,漫天银叶飞舞在云雾之间,如受无形之力牵引,它们旋转着、碰撞着,银光炽烈,凝聚着两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边缘的银叶飞速流转,形成两道银白色的光环,光环中央是深邃的白,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宛若两轮悬空的皓月,将整座洞天都照得如同白昼。
那“皓月”之中,隐约有两尊巨如山岳的身影浮现,可看不清具体形貌,只知周身笼罩着比银叶更盛的光晕,光晕里似有星辰明灭,透着难以揣测的威压。
两尊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漩涡中央,明明隔着万仞银光,却让人觉得有两双眼睛正穿透虚空俯瞰而来,目光所及之处,连流动的云雾都凝固了几分。偶尔有几片银叶挣脱漩涡,刚要飘向远方,便被那身影周遭的光晕轻轻一碰,瞬间化作漫天银粉,被吸入其中,海量精气滋养着这两尊如同神魔一般的巨大身影。
此树正是那原本作为防护大阵的阴山圣树,此刻那一树的繁盛树叶变得凋零不少,显然精气流失颇多。
而在那两轮“皓月”的同一水平线,有一方几尺几方的石桌,凭空悬浮,在庞大的月轮之下,显得渺小。
石桌边上,正坐着一位老者。
其头发如枯草,用根红绳松松系着,皱纹在脸上凿出沟壑,深得能夹住落雪,眼睛低垂,露出的眼白浑浊如老茶,一双捏僵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像一位老农握了一辈子锄头,但那背挺直高大,身穿黑色玄袍。
其正斟着茶,自斟自饮,面对那皓月之中巨大的两尊身影,面如平湖,泰然自若。
“本座已答应两位条件,尽快帮两位收集天材地宝,洗去凡尘障。”
“如今本座带来天子圣谕,两位也该出关了,替本座和陛下解答疑惑,毕竟现在外面乱成了一团。”
赫连山放下茶杯,此时开口,那双眼睛半眯着,看着那两轮皓月中的神魔虚影。
那两尊虚影,就是世人可望不可及的天人,是破碎虚空级的存在,存在于久远的传说中,如同仙魔,与天同寿。
但这位国师,却好像并不惧。
“我等下界本就是为大事而来,天子相邀,自当尽力!”
“只是,阁下想要我等帮忙,还是要管好自己的人,拿出诚意外。”
“别坏了规矩。”
那皓月之中,传来一道浩荡威严,几乎没有感情的浩大声音。
赫连山眉头一皱,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青光,随后眉头皱起。
在他青眼中,视线穿云破雾,来到洞天入口,那里天地暴动,一尊紫金甲身影,大发神威,与两尊庞大异族法相大战,丝毫不落下风。
那两异族法相是两尊天人的座下坐骑,正是门口的那道童女子,神通广大,却渐露颓势。
赫连山皱眉的间隙,那紫金甲的道兵,直接将其中那道童砸下。
“阁下若是不出手,就不怪本天君出手了。”那皓月中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感情,但却有一股恐怖如汪洋的气机汇聚,如同天威。
赫连山面色微沉。
而就在这时,那阴山圣树突然嗡鸣大作。
一道银色光束咻的一下,从天而将。
从里面走出一道身影!
直接降落在圣树顶端之上,居高临下!
第573章 这就是天人?
铅灰色云层突然撕裂,一道乳白色光柱如天神投下的长矛,轰然砸在阴山圣树顶端。
圣树震颤,光柱光芒炽烈,隐约可见一道挺拔身影在其中缓缓走出。就当那双战靴踏上圣树时,整道光柱骤然内敛,露出身披破银甲的陈渊!
其一身银色甲衣裂纹密布,惟有胸口的饕餮纹甲片仍保存完整。可当他抬眼俯视而下的瞬间,散乱的鬓发下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一把绝世锋芒的神剑!
“陈渊!”
下面的赫连山当看清来人,泛着青色神光的眼珠子陡然一眯,
“你竟然还活着?”
他站起身,双手背身,扶摇而上,语气意外。
阴山圣树树梢,陈渊踏枝而立,脚下的树枝宛若活了一般,纷纷往其脚下聚拢。
他目若寒星,语气分不清冷热,
“怎么?”
“陈某活着回来,让国师大人失望了?”
赫连山那眯着的眼睛动了动,浑浊难分,透着一分老谋深算的味道,双脚在云雾中踱步,
“陈大人怎如此说!”
“如今蜀地遭逢前所未有之变局,陈大人能回来,本国师高兴还来不及,只是之前那鬼地方出了变故,很多人就此陨落,我还以为陈大人遭了意外,回不来了呢,害的我还惋惜,我大乾痛失一员猛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张弛有度,听着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我怎么听说,陈某失踪的这段日子,国师大人把本将的洞天,圣树,都献给了那天上下来的天人,还惩戒我手下将士!”陈渊声音带着冷意,一步一踏,往下面踏去,每走一步,那银色枝条纷纷凑上来,成为阶梯。
同时,脚下每走一步,便响起一声如同鼓点的震动声响,震的大风起兮,吹得云雾汹涌,风声猎猎,也吹起陈渊鬓角的长发,露出锋利的眸光,看向下面那圣树银叶席卷成的两轮皓月。
赫连山见陈渊语气不善,不禁皱了皱眉,他其实和陈渊并没有什么仇什么恨,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错,一切都是为了大计,为了朝廷。
只是这位朝廷敕封的巡天使,桀骜难驯,还和之前一般,分不清局势,就像之前在埋骨之地一样,就算他承认这位将军战功赫赫,但着实难得喜欢起来。
毕竟,对朝廷,对陛下而言,需要的是听话的臣子!
“朝廷以为陈大人陨落,命本官接管此地。”
“这些决定,老夫觉得做的并无不妥!”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也不愿多费口舌,
“如果陈大人就此兴师问罪,就免了,老夫不想在面上闹的太难看。”
说着,这位国师大人脸上深如沟壑的皱纹往眼眶堆叠起来。
空气一时变得凝滞,暗流汹涌。
而就在这个间隙中,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赫连国师,本尊记得要阁下一切处理好,现在这人又是何意。吾等可没时间跟尔等玩闹。”
“现在,那外面的人敢出手打伤我坐骑,阁下既然管束不了手下人,吾就代阁下管教就是了!”
话落,只见其中一轮皓月中,一片银叶咻地飞出,竟直接在云雾中划开空间。
一道狰狞的黑色空间裂缝正疯狂吞吐着周遭的云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四周呈现出扭曲的褶皱。
银叶就此朝着里面激射而去,无声无息,化作一把能划开空间的刀,里面藏着大恐怖。
可就在此时,裂缝四周的云海骤然沸腾,汇聚成一只擎天巨手,带着碾碎万物的磅礴气势,朝着那道黑色裂缝猛然一合。
接触的刹那,那黑色裂缝猛地扩张数倍,试图绞碎巨手,却见五指骤然收紧,其中磅礴巨力如海啸般爆发。
最终,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黑色裂缝轰然崩碎。
“什么?”
这一刹那,赫连山那浑浊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精光,眼珠泛起大半眼白,死死盯着斜上方的陈渊!
眼皮一跳。
在那,陈渊一只手抬起,掌心之上,一片银色树叶盘旋飞转,却挣脱不出。
同时,狂风烈烈,其周身的气流猛地炸开,狂风如万马奔腾般烈烈呼啸,引得头上风起云涌,旋成巨大漩涡,一股恐怖气机冉冉升起,惊起风雷。
陈渊立身其间,双目开阖,两道实质般的金芒看向手中银叶,随后转向天上两轮“皓月”。
“想必两位就是所谓的天人了!”
“陈某今日就想长长见识,看看传说的天人是何模样。”
随着他这一声霸道的语气落下,眼中精光一锐,那抬起的手五指猛然一合,掌心的那片银叶,瞬间被巨力碾成齑粉。
而随着这片银叶崩碎,那两轮由无数阴山圣树树叶组成的皓月光晕,如蝴蝶飞散,一连串爆鸣猝然而起。
阴山圣树之灵由他掌控,这两尊“天人”强行掠夺此树精气,自然会被所制。
“陈渊!”
“你做什么?”
赫连山褶皱横生的脸上一沉,沉声一呵,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而随着天上两轮“皓月”解体,化作漫天银色星屑、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皓月彻底崩解,两道银色洪流散开,如万千星光。
只是,其中传来两声怒哼。
骤然间,一股天地法则骤然降临此方虚空,只见那原本风起云涌的云雾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如回风返火,时间倒退一般,那万千星光散开又重聚。
两道银光极尽璀璨,塑成两尊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
当光影凝结,天地色变,有浩荡天音炸响,将四周云气炸散,连绵不绝。
“人间武圣!”
“吾之威严,等同天威,怒同天罚,伏尸百万,尔敢缨锋?”
而陈渊感受着虚空中震荡的威压,狂风压身,眼睛眯起,其中金光如火,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燃烧的越来越烈。
所谓天人,似乎并没有那么恐怖!
天人之说,之前听武庙庙祝言,乃是武圣之上的特殊存在,天人需要经历天人五衰,同样需要经历生老病死,轮回转生,摆脱五衰才可再进一步,他们衰弱时,便是人,强盛时,便是天,实力起伏波动很大。
“zheng”
一声狰鸣猝然而起。
陈渊眉心肉缝撕开,一轮天目显现,琉璃霞光赫然映照两尊天人的虚空立足之地。
便赫然瞧见,从那云深不知处的苍穹之上,那片肉眼难辨的虚无间。有一条条光链,延伸而下,没入那两尊天人身影之中。
它们五颜六色,赤如熔火,青似雷霆,金若锐锋,黑如墨渊,上面流转着一个个玄奥道纹,流转在天人身上,像是一条条锁链,禁锢着他们的五脏六腑,肉身百骸,有的断裂,有的完好如初。
以天目观之,异常神异狰狞!
他一来就发现这些家伙在吞噬圣树精气,温养己身,把他的圣树都薅秃了,就有所怀疑,毕竟自己亲身去过那禁地,也知道一些皮毛,那些不死君王联手飞升上界失败了,这些天人下界,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陈渊目光陡然一涨,看来这片天地对下界天人有限制。
这不就是机会!
赫然间,手中一甩,一声龙吟乍起,金色火光熊熊而起,随后在他手中凝聚,一把三尖两刃枪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