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马有人上来,几位言官想痛诉,但打他们的是皇子,陛下又下了旨,自己继续留在这里,更无颜面,一时喉咙里比黄连还苦,只能被搀扶下去。
等这些人被送出去,朝堂气氛一轻,众多官员看着朝堂中央,那岿然不动的蜀地将军,心里泛起古怪。
明明是这位获罪,却是别人在为他文武行。
就有点离谱!
而陈渊,咱们的事件当事人,未曾料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朝堂之上竟会有官员互殴。
不得不感叹,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朝着秦太傅和兵部侍郎看了看,未曾想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在朝堂下结下了缘分。
“赵卿,群臣说陈卿有罪,你又说不能一言以蔽之,那孤且问你,该当如何?”
此时,武帝重新掌控朝堂走向,向赵无极发问,语气让人琢磨不出其中情绪。
这个问题抛向了赵无极,当即朝堂视线纷纷汇聚,赵无极心中一紧,低头扶手,缓缓道:
“臣以为,蜀地如今局势不稳,陈将军有过就轻言杀之,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影响,不如将功补过,待以观后效,再做定论!”
这话一落,还不待朝中大臣有所反应,
武帝声音一喝,
“陈渊!”
陈渊拜手肃身,“微臣在。”
武帝身子往前一俯,一股天子威压浩荡释放而出,双目如同天神炽烈,九五至尊的气势勃然而发,声音低沉,
“你可知错?”
“臣知错!”陈渊躬身,显然,这位陛下还不会杀他,在酝酿着什么,不妨顺个话。
“你当然得知错,你杀了孤的巡天使,孤自然要找你算账。”
“听到赵侍郎所言没,孤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给孤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你得去解决。”
“着第九山中郎将陈渊,上前听旨!”这时,武帝旁边的大伴公公高声。
陈渊单膝跪地,心中微跳,低下头来。
“孤现在就任命你为秦关道,剑南道,陇右道三道巡天使!”
也就是秦,蜀,北凉三道的巡天使!
“这可是孤的一片苦心,若是再出纰漏,孤定斩不饶。”
武帝下旨,语气幽深难辨,
“至于蜀地抚司,齐卿还在镇守魔国,朝廷派过去的镇魔使在一起,也没发挥多大作用,抚司不可一日无将。”
“勾爱卿上前接旨。”
武将序列中,方才参了陈渊一本的勾越目光跳动,大步上前,铁甲摩擦出铿锵声,与陈渊处在一条水平线上,
“臣在!”
“命你接任剑南道镇魔使,三日内交接事宜后上任,上一任镇魔使留蜀降级,任副指挥使,就让他留在那里出力,这个期间,你得可与陈卿好好聊聊。”
武帝此举打算一石三鸟。
第一,是让陈渊出任巡天使,交出蜀地兵权;
第二,是让勾越去蜀地掌管局势,与陈渊牵制,不然为什么这位三道副监察使今日会突然反水,在朝堂上参陈渊一本。
第三,就是纠察上一次蜀地镇魔使的失职,撤去三家插手巡天司事务的一个耳目。
巡天司代天巡狩,是天子的眼睛,如果这双眼睛瞎了,这偌大的天下,身为帝王就危险了,可能政令都出不了神都;
他最忌恨有人插手巡天司,去年朝廷派出去的天兵,三家插手,安排了自己的人,那位被派过去的镇魔使与三家交好,任由为之,听说还插了不少私兵进去。他可是记了这笔账,现在正好清算
随着两道旨意在武帝口中接连下达。
“臣接旨!“
“臣接旨!”
陈渊抬起头,两点金漆侧过,看向旁边的勾越,面无表情。
勾越感受到这位龙虎的注现,感觉如鲠在喉,不敢侧脸与之对视,只能脸色僵硬地起身。
而朝堂上,三位公卿,阴沉似水。
第528章 天子阳谋 计划开始
“当”
“当”
“当”
宫门钟声响起。
巳时一刻,朝会结束,百官退朝。
金銮殿外,空旷的广场上,三五成聚,朝着宫门外走去,一道道隐晦的视线,朝着其中的一道银甲身影看去,对方孤身一人,形单影只,与朱墙白砖的龙庭格格不入,背影高大,气势阴沉,常人避让,大步离去。
有窃窃私语声起。
言官口舌下不死,反而皇恩浩荡,连升数级,升任三道巡天使,皇权特许,应该让人羡慕,可看那位蜀地将军好像并不高兴。
天梯上,两尊犹如千年古树般遒劲的身影,立于台阶之上,看着此人的背影远去,眼神淡漠。
路过的百官,都小心恭敬地路过,不敢打扰,连脚步的声音都尽量放轻。
接着,两人的眼皮一动,视线往下移,只见在天梯脚下,刚才领旨,升任蜀地镇魔使的勾越,被一位太监拦住去路,对其说了两句话后,勾越身形一正,随后跟着这位公公离开,消失在深深的宫墙之中。
那是天子身边的太监!
看来是被皇帝单独召见去了!
“皇甫兄,这下陛下的意图可看明白?”御史大夫孟子义背负双手,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陛下不杀此人,怕是顾及蜀地生变,将此人升任巡天使,将其留在神都,交出蜀地兵权,而此人杀了上一任巡天使,自会引起底下人不满,加上几位副使走的走,短时间没人可用,自会被架空,短时间自是难以站稳脚跟。”
“等到时候,陛下派过去的人将蜀地肃清,掌控了局势,自是该清算的清算。”
宰相皇甫流云一双如鹰隼般的锐利眸子看着那道银甲远去,嘴角冷笑了一声,
“咱们这位陛下可从来不是一位好说话的人!”
“帝王心术最是可怕,这位新任巡天使很快就知道天子的手段了,此人应该回味过来了,但那又如何,最后也难逃一死,此人不足为惧!他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殊不知成了陛下对付我们的刀,最后也得狡兔死,走狗烹,再过几日,你且看他。”
“本相现在担心的就是我等也会如此,这几日孟君子也看到了,陛下不高兴了,我几家的子弟,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不留一点情面!”
孟子义听了这位皇甫宰相的利害陈述,知晓其心中有气,眉头斜飞,若有深意,
“今日之事,看来对皇甫兄刺激不小,这是有何打算?”
只见皇甫流云突然收敛了姿态,眸子的锐利消失,声音幽幽,
“孟君子言重了,本相能有什么打算。”
“只是朝堂有人蛊惑人心,忠佞不分,就该给些教训,莫让这些人当我们老了!”
悬空寺。
青山流云,空谷幽幽。
千年古刹,钟声荡漾。
朝会散去后不久,古刹外,有尖细的声音高喝。
“奉大乾皇帝令,剑南道道抚司第九山中郎将陈渊,蜀地功过参半,引发朝廷争议,今特授西南三道巡天使之职,代天巡狩西南要地,将功补过,以观后效,着三日后上任,勿负孤望,钦此!”
只见这座千年的古刹大门前,一位司礼监宦官手持明黄卷轴,尖声细气,身后十数名禁军陈列,其中四人捧着描金漆匣。
诏书声落,那位司礼监宦官收起谕旨,并转身亲手将沉甸甸的印匣搁在陈渊掌心,低声笑道:
“恭喜陈将军了,蒙的皇恩浩荡,陛下力排众议,让您上任三道巡天使。印绶文书俱已备妥,三日后上任,到时候会有人来引您去巡天司述职。”
陈渊手中接过圣旨和漆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公公辛苦了!”
说着,斜眼一瞥,旁边的公孙羊会意,拉着这位宦官,手臂轻轻一碰。
那传旨太监摸了摸袖子,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甚,再看了看陈渊的脸,扶了扶手。
“咱家要回宫复命,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其拱了拱手,带人直接乘风离开。
等人离开,陈渊看了看手中的漆匣,眼中精光闪烁。
“将军!”
公孙羊喊了一声,将军自朝会回来后表情就不对。
“回屋。”
陈渊顿了一声。
十几个呼吸后,陈渊下榻的厢房里,里面设置了隔绝外面探查的禁制。
陈渊将那装有印绶的漆匣放在矮桌上,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看的公孙羊有些惊奇。
“将军为何突然发笑,老夫记得您从朝中回来时表情可不好看。”
“那自然是我给那位陛下,给那些朝臣看的!”陈渊摸了摸鎏金漆匣,目光冷笑。
说着,他看了公孙羊一眼,“先生的传承颇有独到之处,替我省了不少麻烦,这次本将进宫面圣,里面强者如云,本将更是感应到龙庭深处,有某位强大的存在在暗中窥探。”
“但本将这具香火分身,却未暴露,先生又立功了。”
他心中不由对当初将这位公羊先生收入麾下,感到庆幸,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在朝堂上被人戳穿的准备。
公孙羊没有揽功劳,只是眼神转动,“属下还是有些胡涂,将军刚才是何意?”
“将军怎么突然接任了巡天使,陛下竟如此看重?我还以为将军此次面圣,怕是”
“怕是什么,先生以为这巡天使是好差事?咱们这位是陛下是想杯酒释兵权,把我困在神都,随后慢慢找我算账罢了。若是我对这位陛下还有用,就能活的久些,没有用了,呵呵。”
陈渊将漆匣一挥,将其收起,眼中金漆闪烁摄人寒光。
“什么?”
公孙羊先是一惊,随后想到什么,恍然,
“这招好像对将军你没用。”
“将军接下来打算如何?”
“咱们陛下让本将做这巡天使,我们这些当臣子的自然要做,而且要做的好。”
“此事出乎本将的意料之外,这样后续接下来的计划有了名目,可以调用的资源就更多了,此次进京的目的算是达成,真是意外之喜。”
“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