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校尉 第405节

  金玉山眉眼往上一挑,他说的就是他们三人的看法。

  “陈某对超出掌控的事和人一向敬而远之,那位方家老祖如此,这位所谓的龙虎前辈也是如此。”

  他没有与三人说,他曾进过这艘船,当时整个青山县百姓的魂魄被吸入进去,被里面的东西追杀,若是这艘船所谓的主人为善,岂能干出这种事,所以,那个人自然有猫腻,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那艘船主人生前的一缕精魂,还是法船日积月累所产生的灵,都与他无关,只要不碍他事就行了。但此事绝对还没完,那人很可能觊觎于他,还没走,但这些话自然没必要说给几个人听。

  说到这,陈渊又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歧义,目光扫向三人,“而三位与陈某天雄关外就相识,又在青山县共同对付妖魔,脾性对陈某胃口,来历也有所了解,与这些人不一样。”

  陈渊说这话,让金玉山三人觉得受用。

  其中,撼山虎呼延庆为最,想到自己参与那场大战,还有些热血沸腾,对陈渊说起的那个方家老祖嗤之以鼻,

  “那是,我太岁山三兄弟,重大义,岂是那方家老匹夫相比的,陈中郎说的这话我爱听,哈哈,我提议,等我们几人杀出这妖魔老巢,干脆斩鸡头,烧黄纸,结拜异姓兄弟,也不枉走上这一遭。”

  “陈中郎意下如何?”

  呼延庆说着,那双铜铃大眼带着热诚看向陈渊。

  金玉山和宇文光听了,也不由盯着陈渊,但二人的心思就没有呼延庆那么纯粹了,此时觉得脸色有些错愕与尴尬,觉得呼延庆这话说的实在冒失。

  从实力上来说,大家虽说都是武藏,但陈渊在天雄关和青山县大战表现出的战力有目共睹,他们三人不在一个层次,联手都不行。

  从地位上出发,他们太岁山在燕地虽然割据一方,但那是老寨主撑的场子,而陈渊如今执掌一道之地兵马大权,在蜀地呼风唤雨,可以说是剑南道镇魔大将之下第一人,他们地位与之并不对等。

  况且,难道忘记了,半月以前,天雄关外,他们尝试过拉拢陈渊,被对方撅了。你说你现在提这做什么?会让人家怎么想?

  想到这,这二人心里泛起一种紧张!

  结果,

  就听陈渊一声爽朗大笑,

  “哈哈”

  “善!”

  “我等若是能闯过这魔窟,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陈渊回应了呼延庆的这个提议。

  起码,他认同呼延庆这个人。

  呼延庆听了大喜,哈哈一笑,而金玉山和宇文光则脸色一愣,内定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就这么三言两语,几人的关系进一步拉近了。

  “诸位与我转战此地,陈某信任诸位,陈某有一事相求!”

  而就在陈渊与三人密谋时,远在万里,川中关外,镇南府,妖魔前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滔天魔云!

第400章 君埋泉下泥销骨 我寄人间雪满头

  镇南府,川中关南去三千二百里余,下辖二十七县,境内山川峰峦叠嶂,峻岭巍峨,千山竞秀,峰岭蜿蜒如龙蛇游走,中有金沙河奔腾而过,浊浪排空,劈开群山。

  曾经,这里繁花似锦,盛产花果,运往蜀地各府,如今千山白头,层林尽染,变得一片死寂,千里没有人烟。一府二十七县在上一次战役中,尽数沦陷于妖魔之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北上的路途中,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骨,以及吃了人肉,在山林里肆虐游走的妖魔野兽。

  “嘎,,嘎”

  镇南府关北面,四十几里外,有一座两个百米多高的荒山。

  山头尽是碎裂的山石,断木,一根根没入石缝,树木中的羽箭,以及折断的长戟!

  苍凉萧瑟的风雪中,斜插了一根破碎半边的黑底金边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旌旗之下,一只黑色乌鸦双足落在一颗森白的人头骨上,锋利的嘴喙叼啄着头骨眼窝里的腐肉,雕啄上两口,就停下,抬头,一双泛黄的眼珠左右滚动着,犹如黑色细线一般的瞳孔注意着四周。

  突然,“簌”地一声破空。

  乌鸦惊地飞起,嘎嘎叫了两声,准备扑腾着翅膀离开。

  下一秒,噗的一声,黑羽炸散,雪地上,多了几根细碎的羽毛。

  “呼”

  一阵风吹过的声音,紧随着,一道身影出现在这张旌旗身边。

  人影蹲下身子,看着那额森白的头骨,随后一只手伸了出来,拨了拨头骨下面的雪沙和泥石,露出下面的青色铁甲。

  越往下拨,发现这人好像是立着的。

  人影直接袖子一拂,下面的积雪如黄沙吹尽,露出这具铁甲的完整模样。

  青甲单膝跪地朝北,一只手擎着那根伐山旗,一只手杵刀跪立,肚子地方被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而这支旗帜是第五山的伐山旗!

  第五山,在战役最开始爆发时,和几山镇守定山关,后来武藏大妖杀掉朝廷派遣前去十万大山说和的两位太常寺,破定山关,伐山军兵败如山倒,第五山也在边战边撤的过程中,打光了兵马。

  他们战死在此去向南数千里的荒山之间,淹没在皑皑白雪和萧瑟尘土之下,无人述说他们的功绩,只说他们败了,打完了。

  铁甲寒光依旧在,不见当年第五山!

  “哎”

  一声年轻的叹息,道尽沧桑与凄凉。

  随后,人影脚下一跺,下面土地裂开,将这位青甲掩埋在土石之下。

  接着,将那根第五山的伐山旗拔起,插在那小小的土堆上,随后就此抬头,透过苍茫风雪,看向遥远处,一双眼睛有灵光妙转,可见远处白茫茫的天空,有滔天魔气,充满着压抑骇人的气息。。

  来人一头银发,有神光流转,一身白衣看着远方的魔气滔天,目光急促闪烁。

  那里是妖魔攻陷的镇南府关!

  自己上一次历练止步于此,这一次,他要闯一闯这魔窟。

  几日前川中关紧急发榜悬赏调查妖魔的传送阵情况,想来是有要紧事,他揭了榜来。。

  当然这一次来,不止他一人。

  赵全真思绪转动间,他的身边空气中,缓缓凝聚出两道身影。

  一人身穿麻衣,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人头发黑白相间,插着一根木簪,身穿黑色羽,内透白衬,下巴留着一小撮胡须,脸似卧蚕,手持一把玉如意,眼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

  两人分别是赵全真的老师凌云子,以及他的师伯,悟道山八大山人之一的仰山师伯!

  凌云子和仰山低头看了看身前这座小小的坟包,神色带着些许寂寥。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这首前人所作的句子,想来也是如此欷。”

  “我没想到,蜀地与妖魔的战争,已经残酷到这般,若是不亲自走上一遭,只听那些字眼,难有体会,那些洞天福地的老家伙们该来看看了,清风霜月逍遥快活也够了,也该出山了。”

  仰山低垂着眉眼,语气带着一些叹息与动容,说着,看着身前的坟包,

  “这些人也是伐山军吗?”

  “嗯!”赵全真鼻子里闷出了一声,随后看着那在风中吹拂的半边旌旗,目光肃然道:“这是伐山军第五山的伐山旗,这支伐山军在之前的战役中已经打光了。”

  “还有第二山,第八山,第十山,第十一”

  赵全真在前线历练了一阵,对这些消息都有所了解,而且也记在了心上,因为他在川中关外脚下丈量出两千三百余里的历练过程中,给与他莫大震撼的,就是这些伐山军将士的尸骨,很多将士生前都在与妖魔搏斗,玉石俱焚死的。

  而他也随第九山兵马,参与过上一次战役的尾巴,那些伐山军将士的血性给与他一个深山修行人莫大的冲击。

  这也是他留在川中关的原因!

  仰山听言,沉默不语,只是接着,眼皮抬起,看着镇南府方向,眉眼渐渐显现出威势出来。

  “走吧,同为人族,岂能看这些畜生猖狂!”

  “本山人倒要会会它们。”

  说着,手一伸,从袖子里飞出一道宝光,落在其手上。

  只见其手上托着一件白青两色闪烁的宝衣,衣身薄如蝉翼,织线极为细致精妙,透着不凡。

  随后侧身朝着赵全真道:

  “这是辟尘法衣,由了凡蚕的蚕丝编织炼化,再经我水火两座神藏蕴养三年,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能隐身藏神。”

  “你修行还不到家,我瞧前方魔气滔天,魔窟无疑,怕是不只有一只大妖坐镇,任务凶险,披上这件法衣,可帮你隐藏气息。”

  “若不是你历练多了,了解这些妖魔,我与你老师去就行了,不会让你跟着犯险,接着吧!”

  赵全真听着这位师伯的话语,知道是师伯的关爱之心,身子微微低伏,双手接过,只觉这件辟尘法衣入手极其轻软,如同一朵烟云,“谢师伯!”

  “披上吧!”

  “这是法诀。”仰山手指掐动,随后朝着赵全真的手腕处一打,一道白色真气就这么没入对方的手腕之中,自动在其穴位中游走,形成一个路线图。

  这就是驱使这件法衣的真气行进路线。

  赵全真运转真气按照此法一动,手上的辟尘衣便化作两道烟气,从其两条手臂向上蔓延。

  灵光闪动,呼吸间的功夫,赵全真身上披上了法衣,就如同一件透明蚕衣一样,只是其身上涌动的气机,此刻变得若有若无,效果立竿见影。

  “你师伯把这法衣都拿出来了,看来他认真了,全真,你先行,我和你师伯在后面跟着掠阵,老师也顺便检验一下你最近历练的成果。”

  凌云子这时候开口了,一双眼神带着鼓励与某种期盼。

  “是,老师!”赵全真抱拳,随后也不多言语,脚下踏出两步,再看了看脚下那堆小小的坟包,接着脚下踏身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天上茫茫风雪中,直冲镇南府的方向。

  后面荒山之上,凌云子和仰山看着他动身,随后对视一眼,

  “师兄,我感应到镇南府魔气沸腾,此行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凌云子开口,长呼了口气,隐约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川中关伐山军发布的这个悬赏,透着一丝不同寻常,他实在猜不出里面有何用意。

  “无妨,你不也没阻止全真,你向来对他如子。”仰山反问他一句。

  “这是他的路,我们也老了,这次蜀地之行,对他的冲击很大,他遇到了一个好的领路人,我感觉如果这次全真能随自己心意而行,应该会很快突破道果第三层,晋升武藏。”凌云子眼中升腾起某种长者的期盼与希冀。

  “当真?”仰山有些吃惊,随后又想起什么,“你是他的师父,你最了解他,你敢这么说,说明师侄这段时间进步很大,难怪他不肯去参加罗天大醮,如果他能晋升武藏,也不比那些将来登榜的各山天骄失色!”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带着一丝疑惑,“师弟刚才说全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领路人?你这当师父的,说这话有点奇怪,是什么人?”

  凌云子面色肃然,眼中那跳动的精光中浮现出一道银甲人影,“是伐山军的第九山中郎将,师兄来蜀地应该听说过此人!”

  “是他!此人确实听过,我进入蜀地后,就听到几次此人的事迹,前不久天雄关,就闹得动静不小。”

  “嗯,我们师徒二人机缘巧合与这位中郎将相识,并曾在上一场战役随第九山兵马从关外之地杀回来,在那里开始见识妖魔战场的残酷,我想就是在那时,全真道心发生了变化,才有此一说。”说到这,这位武藏突然神色一动,联想起罗天大醮,对着神色有些惊异的师兄道:

  “师兄没有接触过这位将军,可能不知道,此人年岁与全真相仿!”

  这是很多人忽略或者弄不真切的一个问题!

  因为没有多少人真正接触过这位中郎将,不知道这位的真实来历,很多只是听说市井传闻,道听途说,越传就越失真,或者说,第九山中郎将的一桩桩事迹太过耀眼,让人忽略了年岁的问题。

  “什么?”仰山听到这话,露出惊异的表情,“怎么可能?我听闻这位将军在天雄关连败武藏,甚至敢与龙虎大能的虚空投影相敌。”

  凌云子面对师兄的质疑,只是说道,“师弟我并没有开玩笑。”

  仰山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神色,神色变得郑重,“蜀地竟然有这般卧虎,此人若是参加罗天大醮,很可能会登临甲榜,其他人就成了笑话。”

  “这看来还真可能如你所说,是全真的领路人!”

  悟道山的这两位武藏说着说着,远方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这突然的动静,让二人的谈话一停,面色一动,朝着炸响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看来全真开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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